江岸旧街赋

岚笺既临江而夜行兮，循旧街之微光，观城市之万象，寄一身之幽怀。

尔其长桥横波，远灯缀岸，风来则水纹交错，月落则石影参差。

左有窄巷深深，苔痕侵壁，雨后青砖含润，檐铃随步低鸣。

右有临江高楼，窗火万点，或人方掩卷，或客犹归途，或孤影凭栏而未眠。

于是车声自远而近，倏忽如潮，行人或携纸伞，或挽衣襟，或倚墙听水，各有其心而不相问。

其间一店未阑，帘影微动，老妇煮茗，童子收灯，香出小炉，暖分寒巷。

我乃驻足而窥之，见白瓷数盏，青案一方，茶烟上浮，灯色下静，恍若尘世暂息，众心同归。

夫江不择舟，夜不择人，水载远帆而不言，街藏旧事而无声。

昔者少年携书，曾过此桥，雨急而衣薄，友笑而歌长，谓前途如岸，去则必宽。

今来鬓影渐改，故人各散，桥仍在而舟不同，灯犹明而语难逢。

顾念城市之大，朝夕万人；而一声问候，或比长风更远，一盏留灯，或胜明月无私。

故知人情不在盛筵，常生于窄巷；温意不在高言，每寄于微灯。

及夫更深风定，江面开阔，万户之光沉入水底，碎若星河而各守其位。

我乃收伞徐行，听履声与潮声相和，任旧街从身后渐隐，使来路化为心中一脉清明。

嗟乎，江流无尽，世路多歧，所贵者非免于寒夜，而于寒夜之中，尚有人为人留灯。

于是题其所见，名曰《江岸旧街赋》，以记一城微暖，亦以自宽其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