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窗旧书赋

余寓城南，值秋雨初歇，独步入公共书舍，临窗而坐，因观旧书，遂有感焉。

其时云脚低垂，街灯未上，湿痕沿石，微光在瓦。

檐声断续，如客敲门而不入；树影参差，似墨落纸而未干。

远车过巷，轮碾积水，声沉声碎；近人翻卷，指拂尘埃，页白页黄。

窗外一城，皆藏于雨意之中，行者收伞，卖花者掩篓，归鸟贴墙而下。

书置案头，封面微卷，边角生毛，字迹时明时暗，犹有旧日灯火留其间。

其纸不言，而载晨昏；其墨无香，而通聚散。

翻至无名小札，惟记某年某月，数行淡字，写寄远人。

当时写者何在，读者何人，俱不可问，惟窗前雨气，依然入袖。

余乃悟物之能久者，非以坚厚，正以曾被人珍惜；言之可传者，非以铿锵，正以曾替人守住一念。

于是合卷而起，雨已收声，灯从街角渐明。

一老者携伞出门，袖中夹书，步履迟迟，仿佛护持微火。

余随其后，过桥入巷，水光分在两旁，城市寂然，惟鞋底轻响。

夫旧书之在尘中，犹微心之在人间，未必显名，未必相逢，而一页曾经展开，便使长夜略有温度。

故记此雨窗，非独咏书，亦以自照。

愿来日风尘再起，尚能留一隙清明，容纸上微光，与行人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