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夜城赋

星悬高阁，灯接长街。

夜之为城也，无昏无晓；城之为夜也，不熄不眠。

霓虹烁于楼表，车灯曳如游龙。

玻璃之窗列百色，橱中之物杂千端。

檐角摊食，炉火通红；巷口歌者，声随风远。

地铁之口，吐纳万人；广场之坪，聚散百众。

有老者卖花于道，有少年弹唱于阶。

酒客扶醉而出，饮者举杯自娱。

便利店灯白如昼，扫帚声起于门隅。

不夜之乐，在声在影，在往来与停驻之间。

有书肆焉，兼营咖啡，临街而设，昼夜同灯。

书架横陈，如列甲兵；杯盏相击，声若碎玉。

客至不问名姓，但问所读何书。

或立而翻阅，或坐而啜饮；久者至旦，倦者倚几而寐。

我涤其杯，拭其案，理其残编，听其夜话。

夜市之半，人来人往。

有抱童而归者，有负囊而独行者。

有立灯下候车者，呵手而望；有俯街隅拾瓶者，再三而探。

此夜之人，各怀心事，不与人言。

然其眉目之间，犹有微温。

予既习于夜，遂安于独。

咖啡渐凉，其味愈真；人声渐稀，其形愈明。

长夜漫漶，如墨入水；偶一抬首，已见晓光。

是城不夜，吾亦不眠。

盖夜之久者，终归于晓；而晓之至者，夜亦不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