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笼赋
夜将阑而月坠,露初凝而灯黄。
霓虹倦于长街,若将眠而未眠;街灯瘦于空巷,似余梦之未断。
末班之车已歇,扫帚之声方起。
环卫之帚,扫残星于石隙;早点之铺,燃微火于巷深。
门轴作声,辘辘如老叟之咳;白焰初吐,荧荧若新烛之心。
白案之上,雪粉轻扬,落手成春;铁锅之中,沸水初唱,入耳有韵。
揉面千百回,乃得一团温玉;醒面半时许,已成数屉新圆。
五指翻飞,褶开秋菊;一臂用劲,笼叠青山。
屉盖方启,白气如云,腾腾而上,直抵檐瓦;笼中列坐,包子如月,皎皎相望,罗列几案。
其皮薄而透光,其馅丰而含汁;其褶如秋菊之瓣,其色若春雪之肤。
屉竹之色,愈蒸愈深;笼盖之珠,将落未落。
蒸汽过檐而湿瓦,香气绕梁而逗人。
小儿隔窗,鼻贴玻璃;邻犬闻香,尾摇阶下。
晨光未至,此一笼自为日;万籁未醒,此一隅已为春。
巷口渐闻足音,街角初现人迹。
打工人来,呵手以望;学生娃至,踮脚而探。
第一笼分而未尽,第二笼又已复蒸。
晓光初透于楼隙,城声渐起于四方。
暖意入肠,寒色全消;微光在握,长夜已往。
老妇拂汗于额,笑纹漾如春水;老翁递笼于客,掌心厚于常年。
乱曰:微光不在灯,而在灶;温暖不在日,而在笼。
黑夜长而白昼短,吾之所恃者,惟此一屉之热气耳。
何必高楼之眩目,不如此白气之氤氲;何必金玉之满案,不如此面香之袭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