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赋·街灯下的归人

夫街灯者，非天上之星，乃人间之火；悬于檐角，照乎巷陌，随夜色而渐明，待行者而不言。

当其暮鼓初歇，市声稍沉，车影交横，尘光未定；卖蔬者收筐于桥侧，归童抱书于肩头，独行之人携一身微雨，过窄门而入。

于是灯分冷暖，影有长短；照青石，则苔痕可数；临旧墙，则剥落如年；映伞沿，则水珠欲坠。近者见眉间之倦，远者护脚下之坑；不争春色，不借月华，唯将寸明，分与晚归。

若乃风来巷转，枝声忽动，灯焰微斜，行踪暂隐。彼昏昏之街，非无所见；有母凭窗而候，有友倚门而望，有人把钥匙于掌中，尚未叩门而先念故园。

嗟乎，城市之大，楼台相望，而人心每困于一隅；道路虽长，灯光不过数尺，而温情常由微明相续。故知守夜者未必有名，照人者未必自耀；一灯在前，使寒意稍退，使归期可认。

及晓色从东，雨痕向白，灯将息而巷未忘。来者自来，去者自去，唯余檐下淡影，似有人间无声之诺：不问行路多远，但为晚归者，留一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