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灯赋

江南之夜，雨意初收，长街如墨，水气侵衣。

余候车于桥畔，檐铃一声，远近俱寂。

惟有旧灯一盏，悬于站亭之侧，皮色斑驳，光痕微黄。

其上承风，其下照阶，不能明满城之路，而能收一隅之湿。

雨丝入光，细若断弦；车影过水，散如碎镜。

行人来则灯迎其面，行人去则灯守空阶。

灯不言寒，亦不问归期，年年如此，默对潮声。

我乃移步近之，见玻璃内尘埃半寸，犹有飞蛾旧翅，贴在暗处。

因念人世，器物皆有旧痕，城市亦有未熄之心。

白日以喧声相迫，至夜乃肯低眉；众人各逐所往，惟一灯替人守候。

于是雨又微作，江面开出无数细纹，仿佛远方有人写信，字字未成。

余虽无书可寄，亦无舟可乘，而此灯照我片刻，便使归路不至全黑。

噫，灯之为灯，不在其能照万里，而在无人回首之时，仍肯留一寸光明。

明日车来，行客散去，长街复喧，谁复记此。

然雨痕未干，灯影犹在，江城深处，或有一人因此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