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垆赋

暮色既合，城中灯火次第明。

巷角小垆，独守长街，自酌一窗清泠。

黄衫骑手风驰而过，灯影摇摇而轻；蓝布归客步缓而来，霜花点点而盈。

锅气腾腾，乡音沸沸，杯光共心事满庭。

有客推门带雨，笑问店家汤热未凉。

问其何往，答曰小儿在舍，犹待一碗羹汤。

言罢匆匆而去，身影没入夜苍。

末班车自远来，站牌下孤影彷徨。

灯下人静，渐有故人浮上心头。

当年围炉夜话，如今各在天之一陬。

旧信泛黄犹在，字句尚余温柔。

举杯欲问明月，谁识此夜许多愁。

更深客散，收检杯盘，独对一灯阑珊。

夜气如酒，愈深愈酽，灯火愈看愈寒。

旧年故物犹在，只是故人凋残。

明日垆灯犹在，待谁共此清欢。

乱曰：灯非为客而明，实为夜归之人。

市声有尽，情味无垠。

一杯未尽，已是半城风尘。

愿今夜饮者，各携一灯归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