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剧·亻刍梅香骗翰林风月
楔子黄卷青灯一腐儒,九经三史腹中居。
试看金榜标名姓,养子如何不读书。
小生姓白,双名敏中,乃白乐天之弟。
本贯太原人也。
五岁读书,七岁能文,九岁贯通六经。
诸子百家,无不通晓。
但出诗一章,士庶递相传写,皆以为文才不在我兄乐天之下。
先父是白参军,曾与晋公斐度,征讨淮西,战经百阵。
不期被贼兵围困,晋公在枪刀险难之中,我父亲挺身赴战,救他一命,身中六枪,因此上与俺父亲结为生死之交。
后来俺父亲金枪疮发,晋公亲来问病,对俺父亲道:"万一不讳,有何遗嘱?
"俺父亲回言:"别无所嘱,止有一子,是白敏中,年少勤学,愿相公量才提拔,某死而无憾矣"。
晋公泣下,对俺父亲道:"愿将军调护金疮为意,此子但勿挂怀。
倘有不讳,某有一女,小字小蛮,与你令嗣敏中为妻。
就将官里所赐玉带一条,留与为信。
"不意父亲逝后,晋公亦辞世。
某为家世相羁,一向不曾去的。
我如今一来进取功名,二来吊孝,将着玉带就问亲事,走一遭去。
收拾琴书践路程,一鞭行色上西京。
全凭玉带为媒证,锦片姻缘指日成。
老身姓韩,乃韩文公之姊也。
夫主姓裴名度,官拜晋国公之职,不幸亡逝已过。
俺先夫临危时,曾对老身说:"昔日征讨淮西,不期被贼兵所困,多亏步将白参军,挺身赴战,杀退贼兵救我。
后来白参军金疮举发,俺亲身探病,说是将军果如辞世,愿将小女小蛮,与令嗣为妻。
就将官里所赐玉带为信。
后因白敏中居丧,不曾成就。
我今日又病得重了,我死之后,那孩儿必然奔丧。
若不来呵,等的他服满。
你便着人寻将那孩儿来,成合了这亲事者。
人有大恩,不可不报。
你若违背了我的遗言,死不瞑目。
"言毕而逝,后来不想白敏中,不曾来吊丧,也不通个信息。
想必路途遥远,云山迢递。
且慢慢的打听那孩儿在那里时,着人寻将他来,成合了这姻眷。
老身止有这一女,年一十九岁,生的天资淑慎,沈重寡言,更兼智慧聪明,无书不览,无诗不读。
更有一个家生女孩儿,小字樊素,年一十七岁,与小姐做伴读书。
他好生的乖觉,但是他姐姐书中之意,未解呵他先解了,那更吟咏写染的都好,一番家使他王公大人家里道上覆去呵,那妮子并无一句俗语,都是文谈应对。
内外的人,没一个不称赏他的。
因此上都唤他做亻刍梅香。
常记的这孩儿学言语时,舍弟韩退之,曾对老身言道:"姐姐,那樊素神俊可爱,待他成人时,与您侄儿阿章做个媳妇儿罢。
"老身笑道:"且等妮子长大着看。
"嗨!
光阴好疾也。
今日怎生不见那两个孩儿来讲书。
樊素,咱背书去来。
姐姐,咱过去来。
孩儿,你讲的是甚么书?
您孩儿请问:《孟子》云:"西子蒙不洁,人皆掩鼻而过之"一章,正意何如?
此章大意说,人虽终身为善,不可少有点染。
人虽堕落恶道,亦可勉励自新。
这是圣贤勉人谨身与人改过的意思。
敢问"男女授受不亲,礼也",此章正意,为何而说?
此章大意,说士君子虽则要达权通变,亦须审己量时,不可造次。
小生白敏中。
可早来到西京也。
问人来,则这个便是晋府,门里人通报一声,有白敏中特来拜见。
正思念之间,不想孩儿来了也。
既有人来,俺且回避咱。
不索回避,着白敏中孩儿,过来厮见咱。
秀才请进。
先相国捐馆,小子礼合奔丧,争奈路途遥远,音信不通。
老夫人不以怠慢见责,实乃万幸。
孩儿免礼。
令参军弃世,老身亦不曾吊丧,闻知足下庐墓三年,其孝至矣。
小子执丧三年,乃人子当为,然亦不敢废学也。
大丈夫学优登仕,正宜如此。
秀才请坐。
不敢,小子当执洒扫应对进退之节,安敢对太君侍坐。
休得太谦,请坐。
既然老夫人赐坐,敏中岂敢固辞?
告坐了。
两个孩儿近前来,拜了哥哥者。
两个妹妹拜哥哥,何故还礼。
断然不敢,先相国临终,不曾言兄妹之礼,小生见将着玉带一条为信物哩,怎敢受礼?
秀才,是甚休题。
两个孩儿,且拜了你哥哥者。
将茶来。
秀才不远千里而来,则说偌大一个相国家,没一盏酒,却与一盏茶吃?
秀才不知,自从相国辞世后,老身和这家下的人,都戒绝这酒,秀才休要见责。
老夫人说的是,何须用酒?
况小子亦不能饮。
两个孩儿,辞了哥哥,回绣房中去者。
不知夫人主何意,却着俺拜他做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