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灯赋

城市既暮，微雨初零，行人循街而来，车声断续，灯影相迎。

于是檐承细响，瓦受轻寒，水循阶下，光随波转。

近则照伞如荷，明衣若洗；远则连楼接巷，似星落人间。

其色不一，或黄而温，或白而静，映书店半掩之窗，映归客低垂之面。

有老者缓步，护一纸新买之书；有少年倚檐，候未至之友；有独行者掩袖，听雨过长街。

灯不问其姓名，雨不分其贵贱，来者皆纳其明，行者各循其路。

余立桥旁，见河光与街光相接，水中楼影摇而不散，岸上人声近而复远。

顾念城市之大，众生之繁，朝有所谋，暮有所归，虽相逢于一瞬，未必知其终身。

然一灯可为前导，一伞足以相护，陌路之间，亦有让步之心，仓促之中，仍存回眸之意。

是知微光非徒照物，实所以见人；细雨非徒湿衣，实所以缓步。

当其风急，灯犹守檐；当其夜深，窗尚留白；不以无人而自灭，不因泥泞而改明。

余于是收伞归行，过旧书店而不入，过河岸而频顾，觉胸中尘念，随水徐平。

夫人生寄于朝夕，所遇多在寻常，未必有大山长河以为奇观，惟一盏檐灯，能使寒途稍暖。

愿人各守其灯，各惜其明，勿轻暗处之人，勿忘归来之径。

及雨歇云开，东方未白，街灯渐隐，河面仍留一线清辉。

此辉不言，而余意在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