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灯赋

余居城南，秋雨初歇，循河岸归，见万家灯影沉于积水之中。

雨自檐前断，声从巷尾来，细若翻书，疏如叩竹，时与远车相应，时被行人一伞收去。

于是湿瓦含光，寒窗照影，柳丝贴岸而不举，石栏凝青而欲流。

灯不自言，而照泥途；雨不留客，而洗尘心。

余倚桥久立，望水中之灯，分而复合，明而又灭，若城市之息，昼夜不息而各有微明。

乃念旧友，昔同入书肆，指残卷而论山水，临长街而听晚钟，言未尽而天已暮。

今一人归来，书页尚存，茶烟已冷，惟桥下清波替我收取数点灯花。

嗟乎，世路多喧，能使人暂忘其喧者，非大声也，乃一灯照雨，一水涵天，使行者知所归，使独坐者知有人间。

故记此夜，以寄微怀。雨明日或来，灯明日犹在，而我当携旧书再过此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