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街赋

余值长夜，出书肆之门，步城南之街。

时在秋深，天低如幕，星隐于云。

仰见高楼，鳞次而起，窗灯万点，若天河倒映人间。

俯听车流，前后相逐，疾如奔涛，忽止于红灯之下。

街心有灯，孤柱而立，白光下垂，照湿地如霜。

雨痕未干，映招牌之青赤；风声微动，卷梧叶之黄昏。

左有便利小店，热气上腾，关东细沸，咖啡微香。

右有公交站台，长椅空置，伞影相依，电子字无声而明灭。

于是夜班之人，或携纸袋，或抱孩童，或倚栏杆而默立。

外卖骑者穿巷如梭，衣带带雨；清洁老者扫阶有节，帚声声低。

有人倦而掩面，有人急而看表，有人向故乡拨电话，欲言又止。

一车既去，站台忽空，惟余水光沿路，追逐鞋底。

余亦行其中，衣上染灯，影随人长；回首来处，书窗尚亮，犹如未合之卷。

乃悟城虽广大，未必人人相逢；夜虽深沉，常有一灯为陌路者留。

昔我生于江乡，渡口一篙，渔火数点，母亲临岸，久久不归。

今身寄高城，去水千重，而一盏街灯，犹能照见旧年衣袖。

故灯非徒明路，亦明人心；雨非徒湿街，亦洗尘怀。

愿此微光，遍入长巷，照行者之归途，照未眠者之眉间。

若问夜何所终，东方未白，已有晨钟在远楼轻响；余遂收伞而行，携一城余温，归于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