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归城中村

巷子深处的灯一盏盏熄了，铁皮棚在风里叮当地响。

收摊人把零钱哗啦倒进铁盒，数到一半，打了个哈欠。

杂货铺的喇叭里转着旧带子，沙沙的，像在下小雨。

我背着卷谱子往回走，鞋底拍着湿路，啪嗒、啪嗒。

路灯下飞虫绕成一小团，追着光，不肯散。

路那头有人吹口琴，调子进了巷子又绕出来，像在找门。

想起十六岁那年录的第一盘带子，声音被磨得沙沙的。

那时我把整个夏天的蝉鸣都收进去，以为能存住什么。

如今歌换了一茬又一茬，那盘带子还躺在抽屉里，像一片旧月光。

钥匙在锁孔里转半圈，灯亮了，满屋子空空的静。

我放下谱子，坐到窗边，等天亮。

天亮前若还有一段旋律来敲门，我就把它记下来，和雨水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