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影赋

余行江南之晚街兮，水气初收，微雨犹湿于青石。

柳影横桥，舟声入巷，远灯三两，明灭于烟波之外。

于是循灯而东，见小楼临水，帘半卷而人未归。

见檐下老妪，护一盏纸灯，灯花欲落，犹以掌蔽之。

又见少年负书，倚墙候友，鞋边带泥，眉间有倦色。

茶肆新沸，药炉微鸣，卖花人收尽余香，独留一枝在篮。

其灯也，非金非玉，不能照彻长街；其光也，非日非月，惟能近暖一身。

行者得之而缓步，归人得之而安心，偶然相逢者，亦因一瞬之明而互道夜寒。

嗟乎，城市万户，窗牖如星；人心各守，往来如梦。

若非檐边一火，谁知雨里有人；若非陌上回眸，谁识灯前有客。

余于是停履桥西，听水穿桥，听风过竹，听一城灯影各护其孤。

乃知微明不必凌空，寸暖自能及远；小小灯花，亦可照见未曾相识之人。

归时雨尽，月上城头，前灯在水，后灯在心。

余不敢问谁为谁照，惟愿长街无暗处，行人各有归程。